刘继荣:不介意人家说我的文章是“心灵鸡汤

  刘继荣女,作家,现居新疆,代表作《坐在路边鼓掌的人》,出版《家有中等生》、《我只丢掉老虎》、《我们要彼此听话——一对中等生母子的温暖对话》等。

  她轻轻地说:“妈妈,我不想成为英雄,我想成为坐在路边鼓掌的人。”这是刘继荣《坐在路边鼓掌的人》中的一句话,这句出自孩子口中平淡、真实的话,惊醒了很多父母,也让很多人觉得心痛。

  在刚刚结束的全国高考中,这篇文章选为浙江省语文的作文题目。本报专访刘继荣,与她一起探究这篇短文的背后故事,倾听一位中等生母亲的思索。

  通过这些潮水般的评论,我触摸到了许多家长的心。我明白大家关注的不是某篇文章某位作者,而是关于孩子的教育。

  新京报:刚刚结束的高考,浙江省语文作文选择了你的坐在路边鼓掌的人作为题目,对此你如何看?

  刘继荣:对于自己的文章入选高考作文题,很意外,因为这是大约四年前的一篇旧文。关于网友的评论,我想回答的是这个世界是多姿多彩的,大家的选择也是多种多样的,不用担心只剩英雄,或只余普通人,做哪类人都有精彩的活法,关键要对自己有一个正确的认识。

  新京报:今年儿童节,不少媒体都在转载《我想成为坐在路边鼓掌的人》,这是一篇你几年前的旧作,对如此大的反响意外吗?

  刘继荣:很出乎意料。因为我和我的孩子坐在路边鼓掌多年,忽然听见有掌声为我们响起,当然惊讶。

  我想,写亲子教育的文章非常多,我的这篇旧文不是最出色的一篇,它只是恰巧被关注,被转发,被评论。

  因为我的眼睛不适,上网较少,只匆匆浏览了一些评论,看到批评,也看到理智的剖析,当然看到最多的是肯定和赞扬。通过这些潮水般的评论,我触摸到了许多家长的心。我明白大家关注的不是某篇文章某位作者,而是关于孩子的教育。一个话题会迅速火起来也会很快冷下去,但孩子是我们心里永远的头条关注。

  刘继荣:我是个喜欢安静写字的自由撰稿人,孩子是个一千多名同级生中的中等生。我们大多数时候相信,吃到的葡萄味道不错,吃不到的葡萄也是甜的。对于跑在自己前面的英雄,从不吝惜掌声,但鼓掌后即会起身,依据自己的体力奔跑,不争第一,也不争掌声,可如果掌声出乎意料地响起,也会感激鞠躬,与大家分享这出乎意料的喜悦。

  刘继荣:初稿是以我儿子为原型的,写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真实的小故事。完稿后,两人一起边看边笑,觉得很有意思。

  但他有异议,不愿担纲文中主人公。作为妈妈作品中的“御用”男主角,他从五岁时正式出场,生活里很多事都被搬到众人视野里,是有压力的。我有两本书的部分素材来自日记,有妈妈看了文章之后,开始训自己孩子:“看看人家的儿子多好,看看你……”孩子也还嘴:“看看人家的妈妈多厉害,看看你……”母子交战后,我儿子比较惨,几乎被好友疏远,谁乐意跟一个会令自己被责骂的小孩玩呢?

  所以我们决定修改,过程很好玩,简直像捉迷藏。他建议将主角改成侄儿、外甥、或者邻居的孩子,并做着鬼脸叫我姑姑,姨妈、阿姨。我想,为避免周围人对号入座,索性改成女生。改完后再读,我们笑成一团,里面好多事显然是小男孩才会做的。于是开始改动情节,我想起一位长辈的幼女,是位可爱的小萝莉,她说长大想当妈妈,想当幼儿园老师,闲暇时会织围巾,野餐时会机智解决争端,考试成绩很一般。关于儿子,我保留了一些情节,比如近乎全票通过的一次选举,爱看幽默故事爱讲笑话,喜欢帮助别人,考试名次顽强地保持中等(这也是需要天分和运气的),没有什么特殊才艺等等。于是,这两位中等生,合成了文章中的一位中等生。

  所以,这篇文章是一个故事,它在纪实和虚构之间。很多人认为它是真实的,可能是因为所写到的中等生在生活中屡见不鲜,“她”恰恰像你认识的一个孩子,或者就像你自己的孩子。

  新京报:从新书《我们要彼此听话——一对中等生母子的温暖对话》看,你的孩子是个儿子,可是你的文章中谈到的却都是“女儿”,出于什么考虑?

  刘继荣:我的文章中有很多是“女儿”,也有多篇也写到“儿子”。(因为只有这两个性别嘛!)前面提到过,我写自己的孩子给他带来困扰。我不想他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做二十四小时真人秀,谁都会崩溃的,何况是个小孩。

  我希望他能够像别的小孩,可随意说些荒唐的话,做些傻气的事情,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不用在大家的过分关注下生活。我自己也是这样,没有在媒体露过面,大多数邻居,只知道我是一个妈妈,话比较少(见到小孩除外)。我们很享受这种生活,就像树在长叶子,草在结种子,戈壁上的风无拘无束,吹向任何一个方向。

  刘继荣:我儿子曾问我:“作为中等生的妈妈接受采访,讲话可有底气?不能为儿子列举几页纸的奖项,将来也没有名校招牌,可会觉得尴尬?”我也笑起来:“你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中等生,你不知道中等生妈妈的行列有多壮观,我们是彼此了解的。”

  我们都是中等生的家长,遇见相似的孩子,经历着相似的生活。很多读者在文章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和自己的孩子的影子,产生了同理心。如同在接孩子放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的树下,遇到了孩子同班同学的家长,自然而然地聊起来一样。我们这个行列,人数实在众多,可以绕各自小区一圈。我所经历的焦躁困惑与不安,他们也都曾经或者正在经历着,我所做的反思也是他们常常思索的问题,所以能产生共鸣。

  新京报:网上不少文章都称你是“台湾作家”,文章中也多次提到台湾的生活场景,你和台湾有关系吗?

  刘继荣:当时看到网上称我为“台湾女作家”时,真的是很吃惊。后来想了想原因,我的几本小书都是由台湾出版社出版的,再加上其中有少量词语修改成了台湾方面的用语(比如“橙子”修改成“柳丁”,当时我就没看懂),可能令大家产生了误会,以为我是台湾作家。

  我知道后,就委托作家卫宣利发了一段说明(因为我自己在网上没有名气,发了也没几个人相信)。后来还特地请版权代理人帮忙,请媒体更正信息。当时,我还跟孩子开玩笑说:如果按网上的推理,我不仅是“台湾女作家”,还是“江苏女作家”和“北京女作家”,因为我的书的繁体版是在台湾出的,简体版是江苏人民出版社和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的。其实,我是大陆一名普通的自由撰稿人,现居住于新疆。

  如果说我与台湾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就是我看到出版社转来许多台湾读者的评论,里面充满了鼓励和支持。我不是个出类拔萃的人,他们却毫不吝啬地称赞着这个“中等生”,让我有勇气继续向前走。

  新京报:你的作品不少是先在台湾引起反响,而后又在大陆引起读者追捧,原因是什么?

  刘继荣:这个问题一下就难住了我,很想去搜索引擎搜一下,但我知道没有答案。我上网时间不多,在有限的时间里,大都关注的是跟孩子有关的新闻事件。我知道在台湾有一些反响,但大陆的反应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我对名利的反应比较迟钝。我不鄙视名利,也很看重和尊敬那些东西,因为那也代表着奋斗、坚持以及超出常人的毅力。

  向上和向下都是需要勇气的,关于我自己,就像一棵树,找到最合适自己的方式站着,喧哗或沉默,都是我的选择。我喜欢写文章,就专心写了,我喜欢小孩,就认真去写小孩了。特别感激台湾和大陆的几家出版社,他们对我很宽容很理解,无论是在网上还是在现实生活中,从未叫我去参加过任何宣传活动,让我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刘继荣:跟我合作过的编辑知道,我在写字的同行中,不是高手快手,是低手慢手。我资质平平,又不够自信,每每看自己过往的文字,都会觉得不堪。这促使我读了一些书,思考了一些问题,现在能接受每个时段的自己了。我知道,就算台阶通向很高的地方,总有底下那一级一级的台阶铺垫着,每一级都是必须有的。

  无论是鸡汤还是清茶,文字如果能将我心意传达到,我都不会轻看从前的自己和从前的那些文字。我想,无论肯定与否定,各种声音都值得倾听,在过滤与筛选之后,留下最有益的东西,以帮助自己成长与进步。所以,还是想对各种评论说感谢吧。“没有种子一落地就发芽开花”。当我不再偏执地关注试卷时,才发现,孩子的每个时段,都有他的可爱之处。

  新京报:现在的父母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而你却欣赏孩子的“中等生”状态,难道你不希望孩子“优秀”吗?

  刘继荣:我并非一开始就懂得接受并欣赏这个中等生的,我也渴望他成为尖子生,让父母很有面子,让他的未来更稳妥。我也曾那样发威:“如果不考到一百分,就不要你了,宁可从路上捡一个孩子回来!”“妈妈这样做,完全是为你好,你明不明白?”

  所以,为了他好,我开始押解这个小孩赶路。烧火棍有,牛肉干也有,一切按成绩分发。第一名只有一个,最多并列两个,我不管;中等生占大多数,我看不见。

  我全心全意为了他好,可他越来越不好,数学运算粗心,语文书写不规范,英语单词背了又忘……直至身体也变得不好。

  刘继荣:挫败令我清醒,思索与学习让我渐渐安静。我的各项感官开始恢复,我看到,这是一个不错的小孩:会将抽屉弄坏再修好,下跳棋能赢过我,常常帮助粗心的我找到钥匙银行卡等物件。

  在修正自己的路上,我也只是个普通家长,不够聪明,又没有强大内心,常常会怀疑和动摇。选择普通的小学,不上补习班,每做一个决定,都会百爪挠心,汗湿后背,会不断问自己:我做错了没有?这其间的惶恐与焦虑,也许为人父母者都能体会。

  刘继荣:令我欣慰的是,孩子用他的成长与进步为我打了对勾,让我看到了他的优秀。这些年,他带给我无数感动与启发。

  关于“优秀”,我想,孩子每跨越一小步,都是很优秀的。我们都不着急,都是尽自己的努力在向前迈进,我认为他已经在做最优秀的自己。

  新京报:“中等生”在很多家庭,会被视为“失败”,作为母亲,你是否感到有点失落?

  刘继荣:十年前,孩子刚读小学时,面对“中等生”的名次,岂止是失落,觉得挫败,觉得恼羞成怒。

  四年前,在那篇小文章里,我曾说:如果健康,如果快乐,如果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我们的孩子,又何妨做一个善良的普通人。我认为,那也是一种成功。

  刘继荣:我有了新的认识。我了解到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可爱宝宝,有的被诊断为自闭症,有的患了pku症,有的是白血病。

  那些可敬的父母,他们在哭泣与崩溃之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比平时努力一千倍地爱孩子,为孩子治疗,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做一个普通人,在这些孩子父母的眼里,是终其一生的追求。

  我举出这些例子,不是要你不断降低对孩子的要求,也不是为大家提供对比,庆幸自己还算幸福,庆幸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是一个“成功”者。对比得来的幸福终会还给对比。我想说的是,我们需要更多耐心,更多学习,学习如何适当调整自己与孩子的目标。没有种子一落地就发芽开花的,蝴蝶生着双翅也不能在瞬间飞过沧海。请允许他粗心,允许他胆怯,允许他反复地犯一些小孩常犯的错误。

  刘继荣:不畏惧明天。受挫后找到原因,成功时能听到掌声,无论是多小的梦想,都愿意花最大的力气去实现,这就是快乐(这是我孩子说的)。如果从成人的角度来补充一点,那就是有值得钦敬的师长,有可以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对学习没有失去兴趣,完成学习任务以后的时间归自己支配。

  新京报:你的家庭教育是温情的,而现实是残酷的,不担心孩子今后步入社会不适应吗?

  刘继荣:我知道有虎爸,有虎妈,也有温情的爸爸妈妈。当什么样的家长,用怎样的方法去培养孩子,是个一直都要学习的功课。我愿意多花点时间,在孩子的配合下,尝试多种教育手段。温情教育,是我目前找到的最适合自己孩子的方式。

  新京报:不久前本报调查发现,在导致孩子不快乐的因素中,位于前三名的分别是“家里孩子太少,缺乏小伙伴”、“父母工作太忙,顾不上陪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作业太多”。

  刘继荣:如果时光倒流,回到从前,我会这样回答:家里孩子太少,我没有办法,这是国家政策;父母工作太忙,没有办法,这是生活;学校作业太多,没有办法,这是教育制度。

  现在我想回答的是,孩子你要多和周围的人交朋友,并且不要只看到同龄人。我的好朋友里边,有坐婴儿车的小Baby,有今年参加中考或高考的,也有大一至大三的学生,他们给我最多的温馨和启发。

  我的孩子小学和初中上的是普通学校,作业适中,没有感觉到压力。现在,他考上了自己选择的高中,作业量非常大,偶尔是有抱怨的。可长大了的孩子说的最多的是:那么多童年的快乐,已积聚了足够的能量,我已从各方面做好了准备,来迎接这样紧张的生活。

  六月一日,曾在南京市拉萨路小学读书、现在国外的章早立和李萱撰文控诉母校,章早立《我在拉萨路小学的两年》提到,她曾遭遇撕作业本、批斗、被检举、人格羞辱等侮辱,同时扇耳光、挨教鞭等暴力体罚,其中特别提到了校长打人的例子。

  拉萨路小学办公室一名工作人员称,学校老师看到了这两篇文章,有的女教师流下眼泪,称“很委屈”。

  南京市教育局一名工作人员称,教育局并未“介入调查”。时隔十几年,包括校领导在内的很多老师已经退休,不便打扰。无法求证文章说法的真伪。没有讨论的意义。

  李萱表示,她和章早立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发出此文,希望学校能站出来正面回应,承认之前的错误。她们希望看到学校现在有所改观。但上述行为让她们非常失望。

  @不认证的阿兹猫:这是一个念了南外、读了清华、现在美国工作,一路“令人羡慕地健康成长”的女生,在六一儿童节那天,实名对自己小学的控诉。读后心惊,想过现在的教育很糟糕,但没有想到如此糟糕。童年的阴影会追随一生,再多的成功也换不回纯真和阳光。这是怎么了?

  @胡斌爱秀爱疯:我很庆幸,我的小学中学虽然都是在重点学校度过的但是学校还是非常尊重学生的人格和尊严的。

  @游子离:作为曾经的小学教师说一句,虽多数教师工作方法或许有问题,但有责任心才如此,否则放鸭子她更逍遥。你以为那几个补贴顶得过老师的消耗吗?而且许多老教师,以丰富的人生经验告诉我,督促严厉,只有差生才记得你,好生一般都忘却,甚至痛恨。但是还要管。我觉得那位恨自己老师母校的,可以好好想想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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